1001种理由活下去



  拥有美加两国博士学位的华裔移民蒋国兵在多伦多跳桥身亡一事,激起了华人社区的巨大反响,引起人们议论纷纷。

  蒋国兵的死因现在还并不清楚,也许永远也清楚不了。但是,不论这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想说: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坚强的活下去!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神经科闫振文

  如果有一千个自杀的理由,那么,就该有一千零一个理由活下去!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多伦多也同样不相信。活下去并不容易,每一天都要挣扎,每一天都要与工作、与他人、与家庭、与自己争战。可这就是生活啊!

    我也想过自杀,有好多次几乎走到了自杀的边缘,我也曾多次问我自己:为什么活下去?这么活下去有什么意义?我,一个当年的文科教授,今天的打工者,四年多来每天上夜班:晚12点到早8点,在管工的监视下,做着辛苦的体力工作,挣微薄的小时工资。我一身是病,已经不年轻了,抬眼望,是一望无边的打工的日子……。

    虽然,我不能忘情与专业,余暇之时,仍弄弄笔墨,但我知道,专业、校园、学术圈,已经是“失去的天堂”。

    “活着,还是死去”──这个哈姆雷特的著名疑问,在我的心里响了差不多整整五年!每一天,我都从这个问题中努力浮出水面,去打8小时工。

    几年来,到多伦多最廉价的商店,买最廉价的食品,把消费控到最低,终于攒出了一笔钱,贷款买了个condo TownHouse,一算账,这几年房子涨价的结果,把打工几年的钱都涨进去了,等于白干!

    唯一能安慰人心的多伦多夏季美景,也因油价高涨而望洋生叹。好在,多伦多的蓝天白云依然无遮无拦,任我凭窗远眺。

    我现在打定了主意要活下去。

    支持我活着的力量是什么呢?

    我想,首先,是我从人类一路挣扎的历史中,看到了今天生活的美好。千百年来,人们生活的第一需求是温饱。我是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当年的老知青。我的童年,一直到我从农村考上大学的七十年代末,人们的生活仍然是极其低水平的。今天,我们在多伦多的“苦难生活”,拿那时的眼光来看,已经是天堂了。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满足?我为什么有那么深沉的不幸感?

    我还想,我为什么有那么深的苦难感?它来自于哪里?我最后看到,这东西叫“自负”。知识分子的自我意识比大众更强。他们首先把自己定位在“精英”阶层。然后把“精英”理解为文化上高于大众(其实正如鲁迅所言“博学家多浅,专门家多悖”,知识分子只是某方面有专长罢了),见识上也一定高于大众,生活上也应当高于大众,结果,一旦没有达到这些要求,就认为社会不公,就感到怀才不遇。

    这么想过之后,我就想,我凭什么一定要生活在上层?一定要能爬到俯瞰芸芸众生的位置才觉得自己不委屈?老百姓过这种日子就应该,就正常,我过这日子,就得直着脖子叫苦?

    再说,对知识分子打工,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从传统教育观上看,读书求学,从原始意义上讲,是追求对知识的认识,是一种精神需求,至于“学而优则富”,则是“副产品”。现代社会教育走向市场化,走向实用化,也走向世俗化,于是,今天,人们把读书学习当成改变身份,改变身价,改变生活水平的目的。这与古时人们读书的用意,已经南辕北辙了。有学生问欧几里德学几何有什么“好处”,欧几里德立即让仆人拿几个小钱打发他走人,因为这学生想从学习几何中获取实利。知识由“道”而“器”,是今天的现实。当年古希腊人强调“爱智 ”,今天的现代人眼睛盯着的是钱。而我,就是一个未能免俗者。

    我作为一名文科学者,读书研究思考是自己的专业追求,能与职业挂钩当然好,不能,只要追求心仍在,依然能够进行,职业和兴趣,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就像加拿大的奥运运动员,上了场,他可能是长跑或举重的选手,下了场,他可能是推销员或经理。他的职业是用来维生的,他的兴趣是他所爱好的。这是这个社会的情形。知识分子也是同样。不能因为有了知识,社会就得把他供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在加拿大,知识分子打工没什么不正常,倒是中国社会把知识分子惯坏了,惯了一身毛病。到了加拿大后,就像再也得不到糖吃了的孩子,撒泼打滚地哭闹。不信,换了中国农民来试试,哪个中国农民不欢天喜地?你知识分子凭什么比农民高贵?!

    难道一定当上多伦多的教授或是获得了让人闻声起敬的职位就幸福了?我知道其实不然。哈佛医学院的高知们在高度竞争中,曾有过丑态百出的表演,他们内心并不快乐。何以见得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中产阶级的生活,就算是幸福在握?

    当然,也有人想自杀的因素很堂皇正大:人类危机,环境恶化,人心不古,种族歧视,地球变暖,前景绝望,末日来临……。我想,这些也是现实,杞人忧天并不无道理。不过,从人类长期的历史来看,哪一个时期不是思想家眼中的末日?人类永远是在“末日”的危言中一天天走过来的。面对文明发展对古老美德的冲击,老子庄子曾大呼“绝圣弃智”;面对资本主义初期狰狞喋血的现状,马克思曾批判它“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面对现代社会的全面扩张,尼采大叫“上帝死了”;而后现代哲学家更进一步地叫道,上帝死了之后,杀死上帝的那个人也死了!最后,当代哲学家干脆说,这个死掉了的人,已经成了“碎片”!看看眼下这个小小寰球的现实吧,哪个人不是“碎片”化生存?

    是的,我们已经成了碎片,我们被社会切割成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功用,不同的角色,我们失去了很多。我们每个人在享受着现代生活条件的同时,也被深深地伤害着。我们为了省下洗衣的力气,买了洗衣机,然后又用比洗衣更大的力气去打工,来付买洗衣机的钱。我们现在的物质水平,使多数人的生活都比慈禧太后更好,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无尽的痛苦。而且,这痛苦非常真实,非常具体。

    是啊,正如叔本华所言,人生是痛苦的,人将在“痛苦”和“厌倦”中摆动。不满足则痛苦,满足则厌倦。

    那么,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明天”在哪里?蒋国兵弃生而去,他就永远失去了他的明天。焉知他永远等待不来他希望的工作?焉知他留下的两个孩子,不会有一天才华惊世?焉知不会有一个让他倍感温馨幸福的日子等着他品味、感恩?这一切都有可能。他的死,让这美好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多么可惜、可叹!

    两百多年前,满是泥沼荒野的多伦多,现在是中国人向海外移民的向往之地;当年付出了“人头税”的早期华人移民,曾在加拿大做过最苦的苦工,现在,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都有了健康稳定的生活。傅雷自杀了,他永远不知道他的儿子傅聪已经誉满世界。

    生命是上帝创造的奇迹。而在我们的生活中,曾经有过今后还将会有许多奇迹。只有活下去,才能一一领略。

    人生就像登山,苦、累,是免不了的。但是,还有许多值得你承受,值得你付出的风景。据说,在欧洲阿尔卑斯山上,有一块牌子,上面刻着:慢慢走啊,欣赏啊。朋友们,让我们都努力认真地活下去吧,慢慢走啊,欣赏啊。谁知道将能看到什么样的人生风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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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放:

    2006年7月21日凌晨,44岁的华裔博士蒋国兵从多伦多一座高速公路立交桥跳下,当场身亡。

    蒋国兵早年从清华大学硕士毕业,曾在美国获得核物理学博士。2001年蒋国兵从大陆移民加拿大,与家人团聚,2002年进入多伦多大学化工系攻读博士学位。

    蒋国兵与妻子卢彩蓉育有2子,分别是14岁的儿子和2岁的女儿。

    没有留下遗书,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蒋国兵自杀的原因成了一个谜。但是从蒋国兵遗孀卢彩蓉口中人们了解到,移民后蒋国兵郁郁不得志,生活得并不快乐。

    于是,围绕着蒋国兵的不快乐,人们议论纷纷。高学历人士移民后产生的心理“落差”再度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高学历≠高水平工作

     有统计表明,自2000年来,每年大约4万人从中国大陆移民加拿大。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技术移民,持有高学历的也不在少数。然而,登陆加拿大后他们才发现,移民之路竟是那样的不平坦:找不到工作,工作不称心,隐隐约约的歧视……

     要从源头上避免遭遇这些“落差”,有人提出了中肯的建议:先要认清技术移民“真相”,不要期待过高,加拿大政府移民网站上说得很清楚,即使你符合技术移民资格,也并不意味着你来到加拿大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同样,拥有高学历也不确保获得高水平工作的机会。

    至于近年来加拿大经济让人乐观,有人评论说,那多是由油砂矿受益,增加的就业机会仅仅是些低级职位而已。“这里很多本地人也是要到美国找工作混口饭吃,剩下的人则凭借地主的优势和社会网络,获得较好的职位……作为新移民,肯定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积累,找工作当然不会那么容易。”

    评论甚至认为,相比于高级技术移民,加拿大更需要的是低级劳动者和移民带来的资金:“他们之所以喜欢高学历的移民,是因为他们认为高学历人的后代犯罪率比较低,而不是这个社会有合适的位置给高学历者。”

     此话也许有些偏激,但是高学历移民在加拿大不一定能找到与自身资质相当的工作也是实情。一项针对加拿大华裔移民的调查显示,近年来移民不断“回流”中国,其中15%的人在移民后一年内回流,65%的人说不后悔回流,45%的人说回流后工作更称心。调查同时发现,在回流华裔中,有48%的人是在加拿大获得最高学历的,其中以财经、教师等专业人士为主。

  适度调节期望值

     心理期待可以放低,但“落差”已然出现又当如何?应适当放低或调整既定目标,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但照目前透出的线索看,蒋国兵之所以轻生,很可能是因为遭遇心理“落差”,但调适不成功。

     遗孀卢彩蓉说,移民后蒋国兵一直找不到工作。原本性格不错的他开始变得内向,心情十分沮丧。拥有博士学位的他曾在一家油漆厂打工,收入很少。他也试图寻找新的工作,但一直没能得到面试机会,他认为这里没有人欣赏自己。卢彩蓉猜想,丈夫之所以自杀就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以及家里买房带来的经济重压。

     谈到蒋国兵悲剧,一位网友惋惜地说,人生的美感和幸福感有很多实现的通道,当有一条路走不通时,给自己多几种选择,放自己一马。当不能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时,换条路吧。这位网友最后叹道,蒋国兵受了这么多教育,却看不透自己的人生。

     根据媒体对蒋国兵生前行为描述,加拿大多伦多怀雅逊大学心理系的一位华裔女教授分析,蒋国兵自杀像是几秒钟之内突然百感交集,随后产生“应激性行为失控”。

     她表示,每个人都有发生“应激性行为失控”的可能,但是人们会因为性格不同而采取不同的调节方式。她建议,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人们不要把不得志全部归因于自己,要知道成功与否还与运气、客观环境有关,有时候分析客观原因的影响,适当调节期望值,心理会开阔很多。

     有困难要寻求帮助

    由于生前没有明显自杀倾向,因此蒋国兵出事后,无论卢彩蓉还是身边旧友一时都无法接受。这是留给生者的困惑与悲哀,也提醒着人们:移民遇到困难,应积极向他人寻求帮助;移民社群内部也应关注个体生活,主动询问和帮助有问题的人。

     在多伦多从事金融理财工作的张玮是蒋国兵在美国读书时的校友。谈及蒋国兵过世,他表示,在国外生存的压力很大,人们遇到困难和挫折时应该尽量讲出来,向大家寻求帮助,选择轻生只会对社会和家庭产生巨大伤害。

     蒋国兵的清华大学校友史丙毅说,在加拿大有很多清华校友,南安大略省一带就有500到800人,但很多人都没见过面。令人悲哀的是,有些人一旦见面便是最后一面。史丙毅认为,蒋国兵如果能积极与他人沟通,排遣胸中郁闷,可能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地华人咨询社区服务处行政总监梅伟思建议,遇到问题不能解决时,华人应向专业的社区服务机构求助。他强调,不要碍于所谓的面子、尊严,积极寻求帮助才是聪明人。

    与此同时,蒋国兵事件已引起当地移民官员高度关注。

    在日前举行的“安省新移民专业就业论坛”上,多伦多所在的安大略省移民厅长科尔表示,政府或许应该支持或扩大业已存在的中国移民紧急援助基金。他还详细介绍了近期安省政府为新移民尽快在当地重操旧业、发挥专长而推出的多项新举措。对此,有专家提醒,华裔移民应对这些政府资源进行了解并善加利用,而不能“闷头拉车不看路”,一味地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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